2026 年 4 月 10 日上午，“致敬经典” 系列读书会第五场成功举办。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刘世定教授应邀深度导读肯尼思・阿罗的《社会选择：个性与多准则》，读书会由副院长尹栾玉教授主持。

刘世定教授首先阐明了阿罗的核心关切。阿罗将社会选择方式分为投票、市场机制、独裁与传统四类，并聚焦于前两者。其核心问题是：在通过投票汇集诸多人的不同偏好时，怎样的方式能够使汇集结果既符合集体理性，又能满足民主社会中的若干基本价值。

通过法国思想家孔多塞于 1785 年首次发现的 “投票悖论”，刘世定教授揭示了问题的复杂性。当三人对三个方案进行两两多数决时，尽管每个人的个体偏好都满足连通性和传递性这两个理性公理，集体选择结果却可能陷入“A 优于 B，B 优于 C，C 优于 A” 的循环，从而违反集体层面的“可传递性”要求。阿罗的贡献在于证明，使用其他投票或社会选择方法，只要不违背某些基本技术要求和社会价值条件，就会出现这种难以避免的非传递性。

为分析从个人偏好到集体偏好的汇总过程，阿罗采用了一套与以往经济学家不同的序关系分析技术，用简单符号直接表达偏好关系，使分析更简洁直接。

阿罗首先确立了连通性与传递性两大公理，作为个体理性选择的基础。在此基础上，他对理想的社会福利函数提出了五项规范性条件。基于以上前提，阿罗推导出了震撼学界的 “一般可能性定理”（即 “不可能性定理”）：当备选方案不少于三个时，任何满足帕累托原则和对无关备选对象的独立性条件的社会福利函数，若想产生理性的社会排序，其结果要么是强加的，要么是独裁的。这一定理从逻辑上证明，不存在一种完美的民主投票程序能同时满足所有基本的理性与价值要求。

刘世定教授进一步指出，阿罗定理的深刻意义不在于其看似 “悲观” 的结论，而在于其极致的逻辑纯粹性，它为我们建立了一个理想的 “真空” 参照系。阿罗本人也承认：“在多准则的情况下，无论如何，各种经验法则导出的结论往往比社会选择所得到的更为可取。” 这正是社会学可以大展身手的研究空间 —— 人际互动中的说服、从众行为、网络效应等复杂机制，在驱动集体选择成为可能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这些机制的介入和阿罗的形式化参照系之间的关系，值得在理论上深入探讨。

讲座互动环节，刘世定教授进一步分享了其跨学科研究的一些体会。他提倡一种 “双向阅读” 路径：从经济学中学习严谨的逻辑推演，从社会学中汲取丰富的问题意识与想象力。他认为，中国社会科学学者的使命在于从两个学科中提取有益的理论要素，在扎实的经验研究基础上进行基础理论的再锻造，这或许是推进社会科学知识体系发展的一条切实路径。

阅读经典，不仅是为了回到理论原点、理解其逻辑推演过程，更是为了获得审视现实的真问题意识与创新能力。刘世定教授的精彩解读，深刻展现了经典理论穿越时间的生命力，以及在学科对话中激发新知的无尽可能。